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川师的美好回忆——献给母校70周岁生日
[四川师范大学校友网]  [手机版本]  [扫描]  发布时间:2016年3月21日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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大学梦起
       在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不到一年的1950年5月2日,我出生在四川彭州市(彭县)南门外一个小工厂主家里。爷爷在24岁就英年早逝,奶奶22岁即守寡,拉扯父亲长大,后当学徒学制革。制革就是用生猪皮或生牛皮,通过各种复杂的工艺,制成可做皮鞋及皮包的皮革。出师之后,文化程度不高父亲利用祖上遗留下的约500平方米的一层瓦房,收了两个徒弟,雇佣了3个工人,每天凌晨5点即起床,亲自操作,购买原材料,销售产品等,费尽心思,家道渐丰,却埋下了第一个祸根。
       我出生之前,已生有三个姐姐,不孝有三,无后为大,为生出能传宗接代的儿子,经人劝说,奶奶和妈妈参加了一贯道。“一贯道”取自孔子所说的“吾道一以贯之”,是一种诞生于清朝初年,兴起于1930年代的宗教信仰。家庭妇女入道不外乎求安、求子,成为道徒之后第二年我出生,奶奶和妈妈更加迷信一贯道的灵验,动员父亲也参加一贯道。父母虽然是善良的一般道徒,但也埋下了第二个祸根。我岀生后5个月的1950年10月,中国政府宣布一贯道属于反动会道门组织,宣布予以取缔和打击。
        1952年的某一天,父亲的徒弟陈运泰不听话,父亲扇了他一耳光,徒弟一气之下去法院告了父亲,父亲因为是雇用方(资方),代表的是资产阶级,徒弟是工人(工方),代表的是工人阶级,父亲打徒弟,就变成了资产阶级打工人阶级的阶级报复,再加上父亲曾参加过反动会道门组织一贯道,两罪并罚,判了5年徒刑,从此整个家庭背上了出身不好的沉重包袱。
       后来我们家搬到彭州北街,1957年我上小学时,周围的小伙伴都上了县城最好的小学—延秀小学,记得妈妈带我去看榜,看完正取生名单没有我的名字,再看备取生,也没有我的名字,看到母亲失望至极的神情,听到深沉的叹息,从此,在我刚要踏上求学之路,幼小的心灵烙上了“出身不好”的烙印,让我羞愧,让我自卑。后来母亲千方百计让我进了一所街道办的民办南街小学,小学在一座破庙里开办,教师临时拼凑,学生几乎都是“出身不好”的孩子。从1957年反右,1958年大跃进,1959年反右倾,1960年进入三年困难时期,国家在不断地折腾,这些都无一例外地影响着每一个家庭。记得小时候每月供应18斤粮食,而初中生每月供应32斤桹食,那时小学生的梦想就是上初中,每天可以从6两吃上1斤粮食了。记忆中,小学阶段的小伙伴们都几乎在饥饿和逃学中度过的。
       童年在懞懞懂懂之中就过去了,兄弟姐妹6人,3个姐姐都因为出身不好没有资格上初中,弟弟和妹妹因为文化大革命没有机会上初中,而我却成为少数出身不好子弟的漏网之鱼,考上了当时最好的完全中学—彭县中学。少年时代的我渴爱阅读,渐渐有了想成为科学家的梦想。每一年高考之前,学校会把全国各地著名的大学的招生广告贴在展览厅,阅读这些招生广告让我们激动不已,憧憬着将来的大学之路,想象美好的未来,成为我们奋斗的方向和学习的动力。
梦碎梦圆
       不知不觉之间很快到了初三,1966年的春夏之交,正在紧张地进行中考准备的时候,毛泽东发动的文化大革命爆发了。我们也不自觉地卷入这场洪流中,本来打算一辈子夹着尾巴做人的我也被发动起来,参加了革命大串联。怀里揣着借来几十元的“巨款”,我与同学汤荣春,吴诚忠步行去成都,准备再搭火车去北京串联。1966深秋冬之际的某天早上出发,从彭县步行到成都红卫兵接待站,天色已晚,接待站开介绍信把我们安排在四川师范学院住宿。不知深浅的三位16岁的少年,又经九眼桥步行去川师。此时已进入冬天,临近川师,已近深夜,长途跋涉,又冻又饿,疲惫不堪,周围一片漆黑,只见远处高高的楼群灯火通明,我们几个就像唐僧师徒经过九九八十一难,即将到达大雷音寺一样的兴奋激动,不由得加快步伐。
       尽管已是深夜,川师的大哥大姐姐热情地接待了我们,我们狼吞虎咽地就着咸菜吃了几个热馒头。没有床位了,找来两条长木凳和几床棉被,少年不知愁滋味,我们竟挤在一起美美的睡了一个晚上。第二天在美丽的川师观赏了一圈,感受到了大学的气息,在我心里萌发了一个大胆的梦想:将来能上川师读书就好了!
       1967年的某天,有同学造反砸开档䅁室,拿出了学生档案,我的档案在是否能上高中一栏中赫然显示:不予录取!竟然在中考之前,党支部书记就暗中将我的升学之路判了“死刑”。这个时候我终于明白了,出身不好,就意味着无论你有多么努力,无论你的学习成绩有多么优秀。你永远也没有机会上高中,甚至中等专业学校也没有机会,更不用说上大学了。没有机会入团、入党。当兵更不要提了,枪杆子里面出政权,谁愿把枪杆子放在阶级异己份子手里。恋爱婚姻更受影响,出身不好的姑娘盼着跳出火坑嫁给出身好的,出身好的姑娘不愿意误入歧途。当所有的前途之路都被堵死之后,你想想那个时代的家庭出身不好的孩子心情有多么绝望,多灰暗!这一切,仅仅因为你不幸出生在一个不能选择的家庭而永无出头之日。
       后来经历了5年多的下乡知青,两年的中师培训,在彭县新兴镇中学的两年的教师生涯,在1978年7月参加了高考获得351分的成绩。在填写自愿时想起12年前在川师的那一个美好的夜晚,想起那时突然冒出来的将来要上川师希望渺茫的梦想,我在第一志愿毅然填写了“川师”,第二志愿填写了“北师大”,第三志愿填写了“西南师大”。我当时在学校担任高一班班主任兼数学科,拿到川师录取通知书后,仍然认认真真上好每一节课,为了不影响学生情绪而保密。但在上最后一节课时,感觉气氛还是与往常不一样,学生老是走神。当放下教鞭告诉学生:今天是老师给你们上的最后一课,明天老师就要……。学生们再也忍不住,全体学生放心大哭,我也忍不住与他们哭成一团。
       我是一名严厉的教师,上每一节都充满激情,精批细改作业,要求学生很严格。我以为学生没那么喜欢我,临别之际我才发现仅仅和他们一年时间的相处,感情是如此深厚,他们很需要我,我也非常舍不得他们,放下他们去求学,是不是很自私?
       我也体会到,无论教师对学生有多严格,只要出发点是真正地为了学生,学生是能感受到你付出的深层次的爱,而不负责任的老师学生是不喜欢的。在后来的校长生涯中提出核心的办学理念“教育就是播种爱”可以说其源于此。
良师益友
       1977--1978年通过高考上大学彻底改变个人命运,至今仍对中国各界影响深远的人真不少,李克强参加高考第一志愿填的是安徽师范学院,后被第二志愿录取于1978年初入学北大燕园法律系,李源潮考上了复旦大学数学系“最牛数学班”,张艺谋经文化部长黄镇推荐上北京电影学院,与张艺谋同时上大学的“78班”有陈凯歌、田壮壮、顾长卫、张丰毅、张铁林、胡玫、李少红等一大批如今仍然活跃在中国影视界的人物。
       我被川师数学系录取,安排在78级4班,全班50同学来自全省各地,年龄最大的33岁,最小仅有14岁。在经过了10多年的“知识越多越反动”到“科学的春天”,川师所有的教师和学生都以极大的热情卷入学习的热潮,教师们德高为范,学高为师,成为我们终身的良师益友。    
     《数学分析》是数学系的基础课程,大一新生谈虎色变,它的“难”更多的体现在高中到大学的思维转换上,对于中断10多年学习的老三届,困难是可想而知的。赵家国老师是我们78级4班的《数学分析》的主讲教师,他的教学风格是严谨、细致入微、平易近人、语言精确而简练,深受同学们爱戴。赵老师右手残疾,只能用右手掌与手腕夹着讲义,左手板书。穿着很普通,气质不似大学老师。那时老师们住宿都很差,多数住在苏式筒子楼里,楼道两边是单身公寓,使用公用厕所和浴室,人到中年的赵老师一家就挤在其中一间公寓里。我是《数学分析》科代表,有一次收集同学们作业后送他家里,赵老师住在三楼,长长的楼道只能从两头透过些许光亮,大白天开灯也感觉昏暗,每家门口都摆有一套极简陋的炉灶和码堆的蜂窝煤,让楼道更为狭窄,一不小心可能碰到锅铲碗盏,撞到垒得高高的蜂窝煤。赵老师热情地招呼我坐下,起身用左手从热水瓶中给我倒上一杯热水,左右手扶杯递给我,仔细询问了同学们学习情况和反映。当我离开他家时,他起身和我通过狭窄的楼道走到楼梯口,然后,非常客气地说:“李同学慢走,我不送你了”。我当时就愣住了,我以为他顺便与我一起下楼,没有想到他会专程送我到楼梯口,他可是同学们心目中非常崇敬的老师啊!那一刻,我感慨万千,让我受到震撼般的感动!赵老师让我懂得了,学会了什么是对学生的真正的尊重,影响我30多年的教育生涯。
       赵老师教了我们一学年就进西藏支教,听说为了解决他太太的工作问题和职称问题,他当时虽然是讲师,但他上课的水平绝对超过好些教授。接替赵老师的《数学分析》课是梁冠玉老师,刚届中年的梁老师风度翩翩,气质高雅,穿着时尚脱俗,年轻时一定是校花级的美女,她是学生们心目中现实版的林徽茵。极限、无穷小、无穷级数、收敛、发散、微分、积分、牛顿-莱布尼茨公式、拉格朗日定理……,纷至沓来的各种概念、公式、定理、推论、法则令我们眼花缭乱。梁老师把课教得如行云流水,让我们领略了数学花园中想象、对称、奇异、逻辑、和谐、简洁、统一、抽象、自由、语言、辨证等数学内涵之美而渐入佳境,梁老师把数学美的魅力和她人格美的魅力奇妙地溶于一身,产生了一种令人惊异的美。梁老师对我的教育思想影响是深远的,挖掘学科的美让学生去感受与品味,从而产生学习的兴趣,学习效果会远远超过对学科知识性讲述。  
       川师四年,我们不仅完成了大学本科的学历,学会了教书,更重要的是受到了川师教师群体人格魅力的熏陶,学会了育人。
       中国的大学在1978年春天和秋天迎来77届、78届两届大学生,这一年国家的命运迎来了拐点,同时带来这两届大学生个人命远的拐点。如果没有川师四年的大学经历,我不可能有机会来深圳创业,不可能有机会创建南山实验学校,不可能成为全国有名的校长,成为与袁庚、任正非、马蔚华等人齐名的“深圳市南山区30年改革开放最具影响力人物”之一。我们78级的同学毕业后分别成为中小学校长、行政管理干部、中外大学教授和优秀中学教师。我们非常感谢川师曾经教过我们和没有教过我们所有的教师,特别感谢对我们关怀备至的班主任张玉堂老师。我们整整影响了好几代人,我们创造了各自的辉煌而无愧于这个时代。

       感恩川师!

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作者:李先启 毕业于四川师范大学数学系78级

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工作单位:原深圳市南山实验学校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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