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缘何要写先生们——川师大建校68周年感言
[四川师范大学校友网]  [手机版本]  [扫描分享]  发布时间:2014年12月22日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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范昌灼

我曾写有《徜徉校园悟巨变》、《成龙校园感慨录》和《绿丛清流……》,前两篇发于《四川师大报》。再写校园,似难着笔了,遂仍以文学院的故人往事为题材。——题记

星转斗移,春秋代序,川师大建校已68周年;我读书、教书、生活于此足有55年。狮子山特有的地形水土、风物景貌滋养了我,陶冶了我,一度的风暴雷霆也锻炼了我;更得当年中文系一批敬业守职、严谨认真、倾心尽情于教学与科研的学者、教授和有关先生们循循善诱、谆谆教诲,尤其是留校任教后过从较密的几位师长的关爱,影响着我,培养了我。几十年,受益于有形无形中,殊感欣慰。他们的学识、品性、教学特长等等,总是铭刻于心,恒有驱动——驱动我对志业的追求与坚守。由此,自2007年始,七年来,我以“追思”、“琐忆”、“忆念”、“漫忆”等形式,陆续写了先后离世的先生计13人——屈守元、汤炳正、刘君惠、冉友侨、萧蔓若、雷履平、张伯珩、郭诚永、杜道生、宋元谊(女)、苏恒、江小韩、黄步青等。

他们或著述颇丰、学识渊博、颇受尊崇的省内外著名学者、教授,或教学艺术精湛、效果极佳、广受欢迎的校内外名师;更多的是二者兼具。我写他们的十余篇散文,先后刊发于《四川文学》、《四川政协报》、《教育导报》、《成都晚报》、《成都商报》,尤其是《四川师大报》上。一些相熟且有心的校友、同事读后,赞其“具体、真切、入情、亲切,有一定的史料价值”,“是一代中文系人办学理念、学术探求、育人精神的某些折光”,“有益于前辈经验的传承”;甚至感慨“写自己单位已故先生如此多的人,校内外似为罕见,堪称‘系列’,此全出于‘有心’。”诸多赞语,无疑令我感到欣慰,但更认作“过誉之辞”,并以“鼓励与鞭策”视之。一个积淀数十年的历史悠久、基础雄厚、群才集结的辉煌大系,我的十余篇故人记写,能算什么?

历史是鲜活的,虽定格于那些年代,却可以烛照今天。缘何要写先生们,思忖起来,确是“有心”。他们的学术研究、教学水平、善待后学等等出自其心灵之光,总在我心中闪烁。如此客观的历史存在与主观的现实思考相融,不写不快,自然地想付诸笔端。有人说,“想”即“需要”。正是,需要那些颇有价值的历史存在,于当下的以德为重、教书育人、科研掘进,或可资借鉴、有所裨益。

作为已故众先生的学生和同事,作为一名普通专业教师,我记写他们,并非写“传”,亦非作“人生评判”,更非写“史”,全出自个人于受教、共事与生活接触中的零散或片段认识与感受,情难止,意难收而展纸着笔;是景仰与敬佩的内心表达,即心灵的驱动。自然,也因习于弄笔的志趣。正由于此,全在写实——实事、实物、实感、实情,并尽力做到立诚写真,或记或绘,或抒或议;即使有稀许虚写,亦务必以“实”为基础,不损本真,免除虚编,可谓“大实小虚”。我曾在散文《朗秋集》“集后要语”中说:“对文学院已故的、与之过从较密的多位学者、教授和有关先生,我深怀敬佩之情。他们在教学、学术、治学和关爱后学等方面,表现出的认真、严谨、掘进与宽仁精神,我颇有感受。他们为川师大文学院、尤其原中文系、古文所、汉语所的垫基与发展所作的贡献,乃众所共识。”像屈守元先生等任教过川北大学,则更是如此。于校庆68周年之际,特予重提,不算赘语。

从历史的纵深因素,回眸、认识先生们所做的有益贡献,思索其育人的执著精神、讲课的精美艺术、志业的不懈追求及其价值,是为必要。

屈守元先生,作为著名的古文献学家,上世纪60年代初行代主任职、主持中文系工作期间,切实贯彻“高教六十条”,狠抓学生的“三基”——基础理论、基本知识、基本技能的牢固掌握与扎实训练,注重“通识”教育,并取得明显的效果。他常以“三更灯火五更鸡”激励学生勤奋读书,并以张之洞、章太炎等近人的治学主张和实践,启智他们学习、钻研;还不止一次以其师庞石帚、向宗鲁、李炳英等学者“博取广识”、“寻根究柢”、“沿波探源”等为学之道激发后学。他自己正是如此,并留下了丰硕著述,例如《昭明文选杂述及选讲》、《文选导读》、《览初阁论著辑录》、《中国文学简史》、《经学常谈》等等就是其结晶。总之,他“质量是根本”的办系理念与严谨的治学主张,给人以深刻的印象和影响。

一批老师精到的讲课,至今印象犹深。古典文学专家雷履平先生的讲课艺术,殊为精妙,倍受夸赞。他给我们讲析唐诗宋词,精辟深透,生动感人;在学生中,有“同样的内容,他传达出来,效果不同,听其讲课,是一种享受”的反应。极富教学经验的张伯珩先生讲《教材教法》课,以对文本驾驭自如、解读透彻、条理清晰、教语简洁而广受赞誉。他讲古今议论文体是如此,讲记叙文体亦然,比如韩愈的《原毁》、苏洵的《六国论》、毛泽东的《别了,司徒雷登》,以及赵树理的《套不住的手》,都讲得得心应手。古汉语专家刘君惠先生讲课的风采与魅力,学生往往被其征服。尤其是在教态的文质彬彬、教语的抑扬缓急与音量的适度等方面,自成特色,颇受欢迎。他的板书劲而飘逸,篆、隶、行、草,各体合一,错综其势,蔚为奇美,犹似郑板桥之再生,广受赞慕。被人誉为“一首典雅、隽丽宋词”的宋元谊先生,在讲台上会给人以体态轻盈、衣着大方、端庄秀逸、尽显东方中年女性风姿的愉悦感。她自幼习宋词,之后研究宋词,年轻时就擅填一阕阙漂亮的词,但我听她的是《文选及写作》课,也总是讲得精准明晰、条理自如,语言简洁清丽,时伴可亲笑容,颇为吸引人;其气质才学,尤为女生们所欣羡。惜乎于“文革红色风暴”中撒手离世……文艺理论家苏恒先生讲课,精劲稳实,轻重有致,板书有序,其教风宛如其品性——沉稳自信、刚韧镇定。以上几位,乃举例而已;在我记写的13位先生中,在当时中老年整齐的讲课队伍中,只是“管中窥貌”。

“文革”结束,不少先生,老来兴志。活力激发,皆浸淫于著述、写作。略举几位,以见一斑。

著名楚辞专家、时任中国屈原学会会长的汤炳正先生,于1988年、89年,连续出版了《屈赋新探》、《楚辞类稿》,之后又有《楚辞今注》(亲作示范并与三位弟子合作并统稿、修改)、《汤炳正书信集》等多部著作。他博学多专,晚年更写散文,如《无名书屋话沧桑》、《海岳烟尘记》、《屈里行踪》等,皆发于《散文》、《散文世界》等有影响的刊物上。在一次交谈中,他说:“将人生经历、世事感受写出来,写时乃如泉涌,自由畅快,就有一种愉悦感。”真是说到写散文的要义了。他在为我的散文集《自在》写序时说:“如以‘茶’比,有的象红茶或苦丁茶,浓郁中带苦涩;有的是花茶的清香、绿茶的回甜……你的是这一种。”并强调“此乃年龄、经历、性格、气质在笔墨间的流露。”诚哉斯言。可见其对散文风格理解的细致,我一直以之为鞭策力。

人至暮年,对自己的爱好、志趣或志业,执著不懈,即使痛苦缠身,也是如此。例如,江小韩先生,本是讲授写作课的,却花了八年时间,于“腿疾严重”的92高龄完成了囊括小令4075支,涉及作者144名,计2088页、132万字的《全元曲小令注》,皇皇三大本。试想,即使年轻体健者,也非易事。原来,他本是元散曲的喜爱与研究者,由于在岗时虽有坚守所爱的志趣,但少闲暇,晚年才奋力做出成果……实乃令人惊叹、敬佩。

老骥伏枥仍奋蹄,桑榆暮景怀壮心。不仅江先生是如此,以100岁仙逝的萧蔓若先生亦然。他是教授,更是资深作家,主要写小说,亦写杂文、诗歌;笔耕大半个世纪,至垂暮之岁,仍坚持不辍。他曾对我说:“写作于己,是志趣,是需要,是信仰;是心灵的寄托,是生活的展示。”一次有事到他住所,见其正临窗伏案用笔,问及“又在写什么”,他停笔笑道:“把过去经历的人和事,以小说的形式写出来;习惯了,不写出来可惜了。”见其行,听其语,我殊为敬佩。

诸多先生为学为文那执著不萎、步履不息的精神,实乃为人品性的体现,有形无形地驱动着我不止于笔耕、乃至人生继续追赶的步伐。我想,熟知他们的好多后学,或许也是如此。

春去秋来,流光易逝。川师大建校68周年,我们的前辈学者、教授和有关先生,已离世多年,然其学识、品性、才智、风范、身影、言行,我从未忘怀,恒有忆起。为有益于后学的成长,从他们身上获取多方面的可贵精神与经验,立勤恳踏实奋进的志向,至为重要。过去的“一系两所”,历经了筚路蓝缕、勤苦开创、“漫漫其修远”的道路,在此间求索前进的先生们所付出心血与劳力,无疑应是后继者们开拓前进的宝贵财富与坚实动力之一。可喜可慰的是,如今的文学院,在学校发展的总体情势下,正在继往昔优良传统,开未来创新局面而前行;正在其渊远流长的历史画卷上,在扎实恢宏的学术精神上,在成就显著的育人基础上,作超越性的努力,并取得了令人欣喜的成就。真可谓:其景如春的花团景簇,似秋的硕果满树。

古诗云:“春风吹水绿参差。”历史进入现实,现实迈向未来;师大的发展,犹如龙湖之水,清波相接,一一推进……

2014年5月初于现代花园

(作者系文学院退休教授,中国作家协会会员)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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